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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2012年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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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春天尚未來臨前的首爾冷冽蕭瑟.幸好晨光明亮.下榻的旅館不遠處,有如此古典的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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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趣的雕塑.我也喜歡後面那棟線條簡潔明快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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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德壽宮園林內早開的花令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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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壽宮的美術館不巧關閉.但我從宮牆內望見外面的首爾市立美術館.走在路上,人潮洶湧,原來,正值中午,市政府的員工都出來午餐.冬景原本就蕭瑟,清一色黑大衣的韓國人更顯冷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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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大樓間有個小花園,輕聲播放古典音樂.上班族或談心或喝咖啡,是能放鬆透氣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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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斜坡往上走就是市立美術館.也是上班族放鬆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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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術館內放空的上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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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正展出的韓默(Han Mook)畫展.非常好看.我坐下來好好看了畫家的紀錄片.非常感動這樣以藝術為一生職志的堅持.

出生於1914年的韓默,曾在滿州里以及日本川端畫校習畫.他是著重思考的抽象畫派.五O年代放棄在韓國畫壇的領導地位以及教授職位,前往巴黎發展.一年以後盤纏用盡,無以為生,他卻不屑在蒙馬特當觀光客畫家,因為那違背當初前往巴黎追求更深藝術的決心.他寧願洗碗,掃街做勞力工作,也不願出賣畫家的尊嚴.終於,他遇到了轉機.太空人登陸月球帶給他很大的震撼.外太空的無限,不再是李白詩中所吟詠的具體明月,而是無窮盡的空間.由是,他發展出以圓規劃出的圓與螺旋,一圈圈,一層層展現出韻律與詩意.我雖是外行,但那經過思考與算計所完成的圖畫,具有奇特的生命力與美感.我也喜愛韓默的書法.飽滿酣暢,充滿力道又顯溫厚.特別喜歡這幅字: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他自小由父親教導習字,終生不輟,彷如修行.在巴黎的日子是清苦的.每日由蝸居的小公寓通勤一小時到市區的畫室作畫.直至萬家燈火方才踩著夜色回家.他的太太整日獨守空閨,真是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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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爾市廳的新建築非常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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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建築變成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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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的細節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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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武橋洞吃鱈魚干湯.隱身辦公大樓的懷舊小店很可愛.首爾新舊融合得很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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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多日本粉絲的餐廳.湯清味醇,內含鱈魚干,豆腐,蛋花,海苔,配上熱騰騰的白飯,三幾樣泡菜,適合早餐,宿醉,脾胃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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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三清洞,結果走到了北村.隨便走,拐進一條職人街.咖啡,帽子,手袋.....每一間都有達人的畫像,很厲害的樣子.走到山丘斜坡,S說要去這間咖啡館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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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頭雅致,安靜,播放著女聲唱的韓德爾歌曲,簡直是賓至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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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坡走回大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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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一家新開幕的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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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很棒的店:供應現烤麵包,早午餐,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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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佳店.麵包一流.外酥內軟,麥香襲人.好麵包當如此!麵包既然好,Pizza當然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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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小藝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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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愛懷舊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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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計畫去廣藏市場吃早餐.尚未出門,S已經餓了.天助他也.走地下道去車站時撞見一間粥店.不由分說就進去了.他的蚵仔粥,我的鱈魚干粥都很清爽.配菜尤其棒,烏賊泡菜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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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藏市場充滿活力!我在此買到鱈魚干,好吃的柿餅,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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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口的餃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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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洗手間的牆上看到這幅風景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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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旅館人員,遵其指示,來到了駱山公園.一出惠化車站,藝術中心前的市集讓人驚喜.毫無計畫的旅行,好像打開福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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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用問路.丈夫說往山上走便是.於是循著梨花壁畫村的指標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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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到了山上,就看到了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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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畫村的咖啡店很舒適.美味的韓式糯米甜餅(紅豆以及肉桂蜂蜜口味)跟清淡的咖啡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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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畫村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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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站牆面的圖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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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前的圓丘壇是少數令我喜愛的首爾古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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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早晨的明洞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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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的祈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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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廳迷人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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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下道The Plaza Hotel對面的Eric Kayser做最後的採購,結束首爾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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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第一場音樂會,去台中歌劇院聽Midori與台灣弦樂團演出.

火車抵達台中是六點十分.丈夫原本建議在火車上吃便當,而我揣想著在歌劇院附近的三越用餐.沒想到他預測時間的能力非常精準,到達三越幾乎沒甚麼時間坐下來用餐,於是買了三明治,沙拉,豆漿,匆匆吃完,走到歌劇院,走上四樓,正正好七點半.

Midori跟台灣絃樂團合作演出的巴哈E大調協奏曲進退有節,樸實,優雅,流暢,具律動感.她外表文靜內斂,動作卻富有雄性的武士風.這不是誇張,而是一種發揮情感與能量的強力肢體語言.2011年與T在台南聆聽Midori演奏, T說她非得透過那樣的動作才能拉出琴聲音韻.所言甚是!

我沒有節目單,不知第二首曲子是甚麼.只覺層次非常的豐富,而且帶有一種氛圍,是秋光瑟瑟,是斑斑駁駁,是低調的華麗,如同Midori身上那襲金底古樸花色的禮服,滄桑蕭瑟精美.中場休息時去外面看節目表.原來也是巴哈.D小調小提琴協奏曲.莫怪!

下半場台灣弦樂團演奏的貝多芬弦樂四重奏op131令我十分驚喜.聽熟了的曲目,彷若老友.有趣的是,四重奏聽起來比較有張力,強力且直接,而弦樂團的演奏,反而有一種圓熟感(mellow),不那麼正面迎來的尖銳.詼諧曲之後的哀歌幾乎讓我落淚:如此深層的悲哀!然而,終究是貝多芬,不會沉溺在哀情理,也沒有蕭斯塔高維奇那樣無語問蒼天的開放結局,還是要奮鬥下去.台灣絃樂團水準真不錯.

丈夫是個只會朝目的地勇往直前的人.音樂會結束,我們搭上公車,一路上有很多飲食店,可他目不斜視,直到我們在雙十路下了車,他說肚子好餓,路旁正好有一間叫"葉子"的台中式複合餐飲店:各式茶飲,啤酒,麵點,點心,火鍋等等.我要了一份麻辣鴨血,他點了乾麵,又加了一份炸雞塊,配啤酒.因為餓,津津有味,連平日敬謝不敏的雞塊都覺得香酥可口.走到植光旅店,正好就寢.

翌日,走到公園路上的台中大麵羹吃早餐.暌違二三十年了.第一次吃,是在中台神學院參加英語營的早餐桌上.好好吃喔!軟軟的帶有鹼味的麵條,香濃略稠的湯頭,一下子就征服了我.台中最叫我服氣的兩樣食物就是大麵羹跟麻薏.這間台中大麵羹的木頭桌面挺乾淨,小菜好,服務親切.他們播放的音樂是Hotel California,好聽,好吃,我很喜歡.早餐後,S大步走去趕火車上班.我悠悠緩緩地回旅館喝茶看書,然後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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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園旁租Ubike.我不太熟悉使用法.照著螢幕一步一步,在同意規則那一頁突然卡住,陽光好強,我看不清螢幕,又好熱,幾乎快放棄了,後來按好了,可以了,但車子牽不出來,我一急,也不知怎麼搞的,褲管卡進車輪裡,重重跌了一跤,屁股好痛,可車卻也拉了出來!忍著痛,快樂的騎車逛台中!成為台中媳婦後,因為婆家在郊區,甚少有機會可以出來遊逛.因此,格外的雀躍!市府路,府後街,四維街,我愜意地邊騎邊東張西望.目的地是第五市場.報紙副刊上看的一篇文章,把這一帶寫的好有情趣.原來,就在林森路與三民路之間.我算熟的,讀大學時也常會騎到這附近,不知有市場罷了.旁邊還有舊警察宿舍改建的文學館.我的老師跟S的老師都是詩人.這裡有他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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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 

2018 06 09

週六的午後,無所事事,正好觀看Medici ArtsPressler的鋼琴演奏.這是我很喜歡的一位老先生.2011年在巴黎的這場演奏,他高齡八十有了吧,面色紅潤,純真誠摯如兒童.第一首是我所摯愛的貝多芬第31號奏鳴曲.琴音一流洩,即刻感動人.說空靈,太過膚淺.詞窮的我,只能說那是"合宜"所形成的氣質.穩定,堅實,靈巧,抒情,清晰,該怎樣就怎樣,恰到好處,自然形成無與倫比的藝術性,一種難以言說的人性,深度與氣質.想來那便是感動我的奧妙.第二首曲子是我也很愛的舒伯特D960.不同於D958, D959的飄泊,D960的第一樂章有一種特殊的蒼涼感.Pressler的表情不誇張,但很細微.看他眉頭一蹙,曲子隨即轉為小調.他專注的臉龐,是投入,也是享受.觀眾我何其有幸.連素來不怎麼感興趣的蕭邦,我都能聽得津津有味.安可的夜曲,更是優雅而不濫情.德布西的版畫系列,如高山流泉.Pressler是全方位的,真正的藝術家.

2018 06 09

Paul Thomas AndersonPhantom Thread (霓裳魅影)裡走秀那一段用的是鋼琴三重奏,乍聽之下,我的第一反應是舒伯特,可是再聽下去又有點猶豫,舒伯特有這麼堅決剛強嗎?也許是貝多芬?女主角走秀時意氣飛揚的模樣和音樂配合得真好! 隔日拿出舒伯特的CD來聽,沒錯,Piano Trio in E Flat D.929 Op.100的第一樂章.這闕三重奏的第二樂章很多電影喜歡採用,比如麥可漢內可的鋼琴教師以及韓國片快樂到死”.它的抒情性以及特殊的節奏非常適宜表達美麗的哀愁.第一樂章作為配樂,倒是第一次聽到.Anderson 的電影很重視音樂,選用得極為適切,彷彿隱形的角色.採集毒菇那一幕的音樂極好.然而本片音樂嫌多了點.比較起來,我更喜歡黑金企業一開頭的音樂.

2018 06 22

困頓抑鬱的午後,聽舒伯特的鋼琴三重奏,D929,D897.前者的第四樂章,以及後者,第一次給予我奇特的感受,柳暗花明又一村.張力十足,重複出現的主題一點也不煩人,宛若溫柔的叮嚀.舒伯特和貝多芬難分軒輊.他不若貝氏的超凡入聖,他沒有那種戰鬥意圖,而是呈現直面人生的勇氣.生命有高有低,路有崎嶇有平直,總會峰迴路轉,閃現出美麗的風景,而那就是我們賴以存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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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ul Thomas AndersonYorgos Lanthimos是最會運用音樂的導演.脫俗,有力,讓其成為電影整體不可或缺的要角.日前看Lanthimos的宮廷戲真寵”(The Favorite),巴洛克音樂流暢無比,恰如其分,彷彿雄辯滔滔的隱形演員.最讓我深感絕妙而心服的一段音樂,是接近片尾的鋼琴音樂.凝重,悲傷,深思熟慮,絲絲入扣,張力滿漲,與劇情,畫面結合地天衣無縫.我一面看(),一面想,很熟悉的音樂,是誰?貝多芬?舒伯特?幾分鐘後我確定是舒伯特.忍耐到劇終,S,最後的配樂真好,是舒伯特,只是我還不確定是哪首奏鳴曲.一路走回家,曲調仍在腦中迴旋,搭電梯上樓時,我忽然想通了,是降B大調鋼琴奏鳴曲,D960,我甚至還哼得出下一個樂章的旋律.舒伯特最能洞悉人心.凡懂音樂的導演,莫不引用他的音樂來增加影片的深厚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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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動腦筋的我,最高的智力活動是在觀看電影時尋思熟悉音樂的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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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04 Tue 2018 12:58
  • 晚景

 

和爸爸從歸仁文化中心沈伯伯的畫展出來,正想隨意走走,卻看到被外勞推出來的,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朝我揮手.我走過去,他問我:"今天是甚麼節日?"我說不是甚麼節日,這些帳篷,只是舞蹈比賽的選手休息處.老人穿得清潔整齊,神色清朗,頭腦清楚,口齒清晰,就是說話慢了點.攀談之下,原來他少父親一歲.他說被兒子囚禁了八年,每天只能在臥室與客廳間來去,偶爾才讓他出來透一口氣.原本他很能走的,醫生也說他沒甚麼毛病.現在整日悶得發慌,真歹命,好想快快離世.老人語氣平穩,冷靜自持,然說到傷心處,我聽得都快哭出來了.他恭喜爸爸,說他一定做了善事,有女兒陪伴真好.感謝我們不棄嫌他這腳不方便的老人.聽了真心酸,我們只能握他的手以示安慰與鼓勵.陪伴的外傭說老闆(老人的兒子)脾氣很壞,說話都用咆哮的,也完全不懂阿公,阿公常常哭,說著說著她也快要哭了.”阿公去安養院還比在家好呢,”她說.聊了大半天,外傭說要回家了,我問,太晚回去老闆會生氣?她點點頭.於是,老人拱手感謝,依依不捨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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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ug 23 Thu 2018 22:14
  • 啟示

看到賈維指揮馬勒第六號,本想轉台.最近聽太多交響樂了,有點混亂.然賈維的氣度實在迷人.於是目不轉睛地看下去.這是我第一次聽此曲.Scherzo不同於以往的突梯詭譎,而是以口吃,哽咽的動機發展---”,,…….,,,…….”,別出心裁.馬勒在這個曲式上已臻化境.慢板不似第五號美得令人心痛.而是恬淡祥和中有一絲的愁.一種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的心境.然而,真能永遠恬淡祥和嗎?平和的弦樂逐漸增強,彷彿內在的翻騰,結束時與第四樂章幾乎沒有間隙,指揮的手高高舉起,重重放下,打擊樂如石破天驚,展開一場暴風雨.雨過天青,短暫的寧靜優美,隨之又凝聚一場風暴.!原來人生是不斷的爭戰.上帝從未應許藍天白雲,風平浪靜.我想起聖經裡說的:要拿起神所賜的全副軍裝,好在磨難的日子抵擋仇敵,並且成就了一切,還能站立得住.所以要站穩了,用真理當作帶子束腰,用公義當作護心鏡遮胸,又用平安的福音當作預備走路的鞋穿在腳上.此外,又拿著信德當作盾牌,可以滅盡那惡者一切的火箭;並戴上就恩的頭盔,拿著聖靈的寶劍……

終樂章很長,但我像讀小說一樣,很想知道它的結局.馬勒果然不負我所望.在低音的銅管木管低吟之後,打擊樂重重一擊,有力地結束.人即使老了,弱了,也都要有這樣抵抗磨難的尊嚴與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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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底來到札幌,這是一個沒有計畫,完全隨性的旅程.除了預訂一晚支芴湖畔的丸駒溫泉旅館,其餘三晚住宿中島公園旁的My Stay.旅邸面對著公園,北國初夏,陽光恰到好處,樹木新綠,草坪柔嫩,空氣更是沁涼純淨.黃菖蒲,牡丹,丁香花,紫藤盛開,空氣中有淡淡的香氣.每日流連其中,愉悅無比.公園中更有一座堂皇的音樂廳Kitara.周日的午後,我們坐在裡面聆賞一場長笛演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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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幌的市花lilac,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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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致舒適的音樂廳.

跟台中歌劇院一樣有一大廳,一小廳.但是動線,採光,音效,以及餐廳,紀念品店都勝出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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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生活蓬勃的薄野,近中島公園處有這等小橋流水.

水邊有類似高第的奇特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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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方舟海鮮燒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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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國語言寫的聖經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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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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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知我懶病甚重,連說帶哄,把我和老爸""到她的故鄉.五天四夜,好像出國旅遊,去的是交通便捷,環境舒適,人情滿滿的宜蘭國.感謝她的用心良苦,這是我們父女倆最稱心滿意的一次旅行.

高鐵加葛瑪蘭客運,輕輕鬆鬆就來到宜蘭.老友接了我們來到她的新居.!舒適宜人又大器,跟她溫暖大方的性格好搭.客廳的落地窗遙望雲霧繚繞的遠山,後陽台可看到龜山島及呼嘯而過的火車.

旅遊第一站,是壯圍新開幕的遊客中心.

路上,經過一個南瓜園.垂吊下來的瓜好可愛,像一個個小燈籠.南瓜咖啡出乎意料之外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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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中心外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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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窗戶外望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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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有玄機的潛望鏡.

晚餐吃越廣福越南料理.環境清雅,食物醇美,小菜尤為清新開胃.

翌日,去冬山的綠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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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走園區大半天,飢腸轆轆.老友輕車熟路領我們到隱在清幽山野間的一佳村吃清鮮的鄉土料理.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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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老友出門教書,我和爸爸沿著河濱公園散步,走去黃昏市場買大溪運來的魚貨.高貴的黑喉,在此很家常.眼尖的我還看到北海岸特有的石狗公.加上一袋胭脂紅的蝦,帶著戰利品得意滿滿返家,路上吃一碗當地著名的蒜味肉羹.

夜風穿堂而過,火車呼呼快跑,煮飯真是享受,一種幸福穩定的感覺.蝦子燙熟,剝殼,與小番茄,鳳梨,敏豆拌沙拉,輕灑細鹽,梅汁,檸檬汁即成.黑喉抹鹽淋油送烤箱烤.石狗公待朋友返家,跟薑片薑黃番茄煮成清湯.老友不嫌棄,說是健康好餐.2018-05-07 20.36.33  

每日總是在家悠閒享用早餐再出門.跟我平日的早餐差不多:紅茶,煮蛋,麵包,水果.

來到慶和橋.河邊青草芳菲,藍天白雲.像潤澤的水彩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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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古風猶存的鄂王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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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特別帶老爸去員山機堡:神風特攻隊臨行前繞行三匝的所在.也是黃聲遠的設計.可惜沒有開放.吃過清爽的魚丸米粉湯,直驅金車威士忌酒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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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致的環境,周全的介紹.經典酒款香氣高雅,酒體醇厚,我非常喜愛.可惜無法負重扛回台南.倒是買了一盒香魚,剛好三尾,作為晚餐主菜正好.

尚未到家雨就落了下來.

趁著雨歇的空檔,我們父女走幸福路去中山路吃紅糟魷魚.

我很喜歡幸福路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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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建築語彙恆常吸引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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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購自"無過生活"的逸品.物美價廉,讓人想移民宜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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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麴炒青菜.油烤栗子南瓜與三星蔥以及老友特愛的酸筍.

空檔的時間,看了一部巴夏的紀錄片.我愛這樣純粹真摯的藝術家.

福山植物園是此行的重頭戲.一路上山巒青翠,絕塵脫俗,彷若世外桃源.植物園內更是綠意盎然.綠得滴出水來.確實,一年有兩百多天是下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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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天,逛南北館市場,一償我的心願.陌生的市場,總是新鮮有趣.市場內的這家小吃部,我列為宜蘭遊必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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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樣都新鮮道地美味.

餐後去台銀改建的宜蘭美術館.老建築的典雅跟藝術品很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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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0 13.27.10  

鄭善禧的字畫,讓我們回想起大學時上文學與美術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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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好友帶我深度領略宜蘭風土之美,以及旅途中難能可貴的居家閒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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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07 16.42.02  

Maria by Callas

這部電影十分感動我.

卡拉絲高貴而不驕傲.

頭腦敏捷,口才一流.直爽,但也充滿幽默感,以及與生俱來的個人魅力.

她聰慧,努力,自律.

半輩子被母親與丈夫所挾制.直到遇見歐納西斯.

然而,才九年,歐納西斯便背叛了她,娶了賈桂琳.

最終,他還是回到她身邊.

卡拉絲渴求幸福家庭而不可得.她的生命有許多痛苦.然而她不怨懟.

她說:上帝啊,我不知你要給我甚麼,只求你賜我勇氣面對困難.

她做到了.

畢竟心力交瘁.五十三歲英年就香消玉殞.

我不是專家,不懂卡拉絲的偉大之處.

她的歌聲,卻永遠認得出來.

並不是黃鶯出谷,嬌嫩甜美.

而是有刮痕,有滄桑,專注,傾全力,發自肺腑.

閃現絕無僅有的高貴感.

難怪她能把諾瑪裡的聖潔的女神詮釋得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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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614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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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紀錄片National Gallery收穫良多,百感交集.

曾經,我遊走其間,如走自家廚房.全家一起去,和兒子的班級一起去,和兒子兩人,獨自,陪爸媽,陪朋友......哪個廳,哪幅畫,我曾瞭如指掌.十多年過去,雖不再熟捻,那些名畫卻仍如老友:提香,卡拉瓦喬,魯本斯,委拉茲凱,盧梭........聽過導覽的畫歷歷在目:金蘋果的故事,以馬仵斯的晚餐,大使.早慧的兒子看得出畫裡的希臘神話,令我大吃一驚;導覽員詳盡的提示,說明,令人印象深刻.我最喜歡影片裡導覽員的解說.也很欣喜個人的觀察與之不謀而合:以一個畫面來述說故事的技巧與張力.

National Gallery外觀樸實低調,一如英國人的謹慎內斂.旁邊的聖馬汀教堂與特拉法加廣場鼎足而立,像鐵三角.曾經,我們也在教堂聽過一場又一場的燭光音樂會.

01 06 -3 特拉法加廣場的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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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pr 26 Thu 2018 14:00
  • 傷老

That is no country for old man.The young

In one another’s arms, birds in the trees,

--Those dying generations—at their song,

The salmon-falls, the mackerel-crowded seas,

Fish, flesh, or fowel,commend all summer long

Whatever is begotten, born ,and dies.

Caught in that sensual music all neglect

Monuments of unaging intellect.

因緣際會,重讀葉慈的航向拜占庭.魯鈍的我,驀然明白了這是一首傷老的詩.距離初次在英國文學課堂上閱讀,已過了三十年.時間務實而殘酷.時候到了,再蠢也懂.豐盈,感官,歡樂......,年輕的本錢恣意揮霍,不屑不敏於前輩的經驗與智慧,再回首已隔著一片汪洋.青春年華彷如前世.關於衰老,我有近距離的觀察.一種可憐可憫,身不由己的狀態.詩人寫得再好不過了:

An aged man is but a paltry thing,

A tattered coat upon a stick, unless

Soul clap its hands and sing, and louder sing

For every tatter in its mortal dress,

Nor is there singing school but studying

Monuments of its own magnificence;

And therefore I have sailed the seas and come

To the holy city of Byzantium.

老人僅能藉由述說豐功偉業來維持自身的尊嚴.而繁瑣的重複徒然令人生厭.

肉身已朽,心已損毀,唯有藝術能讓人重返過去的榮光,流連於年輕的興盛.拜占廷,富裕強盛,金碧輝煌,正是青春無敵的模樣.

O sages standing in God’s holy fire

As in the gold mosaic of a wall,

Come from the holy fire,perne in a gyre,

And be the singing- masters of my soul.

Consume my heart away; sick with desire

And fastened to a dying animal

It knows not what it is; and gather me

Into the artifice of eternity.

唯有藝術不朽:精雕細琢,巧奪天工,冷眼看著一代代的人重複由盛入衰的歷程.剎那即是永恆.芳華正盛的形象封存,全然沒有老這一回事.沒有老就沒有死亡.永恆的藝術遂成為一種救贖.

Once out of nature I shall never take

My bodily form from any natureal thing,

But such a form as Grecian goldsmiths make

Of hammered gold and gold enamelling

To keep a drowsay Emperor awake;

Or set upon a golden bough to sing

To lords and ladies of Byzantium

Of what is past, or passing, or to c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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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說她老家的桑葚盛產.等不及遠在台北的她返鄉,近在台南的我們便自行前往.下了高速公路,依照指示,穿過小鎮的市場,從廟對面的窄巷進去,路旁靜靜矗立著一棟古典的樓房,前庭地磚縫裡金毛菊與馬櫻丹開得正美.屋子側面老欉桑葚結實累累,壓得枝條都彎到地上.陽光明亮,空氣清新,靜謐之中,彷彿身處古典的風景畫裡.我們專注地採擷紫紅如寶石的桑葚,愈採愈高興,簡直是欲罷不能.k媽媽貼心地在涼棚下擺好桌椅,奉上冰茶與豆菜麵,味噌湯.鄉居之怡然,莫過於此.這樓房已經超過六十年了,當年是水利會的設計師蓋的.屋裡的粉紅磨石子洗手台手工打造,十分溫潤優美.看這派頭,想必k家世顯赫.果然,伯母說她的公公是水利會代表,還當過縣議員.,忝為K的室友與同學數年,我全然不知這段歷史.k的含蓄低調,遺傳自她母親吧.伯母八十出頭,望之如六七十許,嫻靜優雅,有大家風範.她的安靜,樸實,沉穩,閃現著歲月琢磨後的光芒.大學畢業至今已超過三十年,想必伯母在這段時日也經歷過家族成員或大或小的風雨洗禮.而她一逕地溫婉堅毅美麗.在明媚的春日,我和爸爸以及Cynthia來此採桑葚,有如生命中的綠洲時光.回到家,我要用糖慢慢熬煮桑葚,把甜美的記憶封存起來,隨時享用.

2018-03-31 10.12.57  

2018-03-31 10.32.52  

2018-03-31 10.13.48  

2018-04-01 19.2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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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pr 11 Wed 2018 21:34
  • 假日

 

假日,尤其是連續假日,我們都不敢出門.今年清明假期一連放五天.先生只放一天假.愚夫婦便如此過了一天:

早上父親與丈夫在家吃過早餐,待我九點起床,攜白煮蛋兩顆,紅茶一壺,出門到東區經營一年的自家花園.巡視一下花木,澆澆水,拔拔草,然後坐在舒服的藤椅上看報紙,吹風,吃早餐,悠悠然兩個鐘頭就過去了.

2018-04-07 10.39.10  

回到家,十一點半,早已煮好一鍋飯等著.熱上昨日的鹹小捲紅燒肉,石斑魚頭湯送微波爐,鹽蒸蘆蝦吃冷的就成.我只消做個蝦乾燜蘿蔔絲.飽餐一頓,走路去真善美戲院看卡拉絲.精采絕倫.看完,走去江水號,三五個排隊的人就把丈夫嚇跑了.”回家吃點心吧,假日的台南真可怕,”他不斷嚷著.路過友愛街,進去透南風選了兩個麵包.回到家,他沖咖啡,我喝南瓜豆漿,麵包淋上橄欖油微烤,香酥味美.真的,在家喝下午茶比外面輕鬆自在多了,也更合胃口.

2018-04-05 15.27.42  

晚餐去哪裡吃呢?”我問.

家裡都沒東西可煮了嗎?”他說.

我想了想.有一顆芋頭.來做芋頭粥吧.另外還有現成的醉雞跟一塊豆腐.

可以了,”他說,”我不想出門去人擠人.”

計畫擬定,我泡好兩枚香菇,便帶爸爸去鄰近的國小踢球,散步,閒坐.

回到家,先爆香芋頭塊,再下紅蔥頭,香菇,洋蔥,青蔥,然後放到剩飯煮成的粥裡熬十五分鐘.(對了,高湯是用去年三月從倉敷買回來的瀨戶內海牡蠣出汁).豆腐灑上露台上的紫蘇葉,淋上醬油,醉雞切片,立刻開出適口充腸的一餐.

這就是吾家對付假日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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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3-06 11.17.24  

   除夕前一日開始讀Margaret AtwoodThe Blind Assassin.她的文字一貫的聰慧迷人,很容易一頁一頁讀下去.那靈活生動的形容與比喻最是吸引我.行雲流水的敘述,不見斧痕,經驗老到.書中書的布局更是精巧獨創,可我細讀到三百多頁,熬夜追完情節,卻大大的失落.拿藝術品來比喻好了,這小說像故宮裡的象牙球雕,一層又一層,精密細巧,難度雖高,但職人的手藝高於藝術的價值.我忍不住和不久前讀的A Pale View of Hills相比.真有趣.如同書名所揭示,石黑的作品淡雅深邃,是層層疊疊的水墨畫,而艾特伍則有如她筆下盲眼童工織出來的華麗地毯.

   有人愛花,有人喜素.內斂淡泊的韻致,是我個人的偏愛.從音樂,文學到電影皆如此.一直能引起共鳴的小說家,Kazuo Ishiguro, John Banville, Graham Swift, Doris Lessing, James Joyce.他們總是單純的往內挖掘.

   正巧在黃榮村的新書"從沒停過的思念"裡讀到一段論Emily Dickinson的文字,非常喜愛:她很早就選擇不假外求,所有的路都通往她的內心,那是一坐靜觀自得的大殿堂,無比寬廣,令人自在,這是她一向相信的大腦舞台…….

   內在的風景有如活泉,永不乾枯,常保清鮮.

   內心的幽微轉折,比曲折離奇的情節更吸引我.

   對我而言,盲眼刺客這部小說稍做作了點.最感動我的部分,Iris的父親從一次大戰戰場回來後的改變.戰爭帶給人的創傷如此的巨大難癒.幸福的失落從此開始.

   艾特伍寫得一手上乘的散文.僅節錄幾段以茲紀念.

   On calm days the waves do what they are hired to do. They lull. The sea air, people say—oh, it’s so good for you. Just take a deep breath. Just let go.

   勸人放手,談何容易!

 

   But in life, a tragedy is not one long scream. It includes everything that led up to it. Hour after trivial hour, day after day, year after year, and then the sudden moments: the knife stab, the shell-burst, the plummet of the car from the bridge.

   日積月累,看似平凡無奇,一旦越過臨界點,便是重大的傷害.

  

   Some of the best things are done by those with nowhere to turn, by those who don’t have time, by those who truly understand the word helpless. They dispense with the risk of calculation of and profit, they take no thought of the future, they’re forced at spearpoint into the present tense.

   絕望之時,無路可走之時,因為沒有餘地,竟會峰迴路轉.多麼啟迪人心!

 

   “Why are you sad?”

“I’m not sad,” I said, and began to cry.

Sympathy from strangers could be ruinous.

我懂,我也體會過陌生人的善意.

 

   Bless you. Be careful. Anyone intending to meddle with words needs such blessing, such warning.

   女主角Iris頒文學獎給年輕女孩時內心如此道白.

   我懂.寫作的人,莫不敏感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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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06 13.46.02  

 

身為石黑迷,他的第一本小說, A Pale View of Hills,倒是在他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之後才閱讀的,距我初次讀他的作品,相隔十年.我很高興在這個時候讀這本書,因為,故事雖然簡單,卻需要足夠的歷練才能深層體會其中的涵意,尤其是以母親的身分.而石黑創作本書時尚未滿三十歲吧.天才就是天才,纖細早慧的觀察,早已在小說中充分呈現.

故事看似簡單,卻探討很多的面向.比如戰爭,世代交替的代溝,父權的消退,日本精神的失喪,移民他鄉,面對新文化的困難,以及,最重要的,親子關係的微妙.

故事是倒敘的.居住在英國的女主角Etsuko失去長女Keiko,次女Niki在細雨綿綿的四月從倫敦來到鄉間探訪,安慰母親.Etsuko絕口不提她的傷痛,反倒回憶起年輕時在長崎的生活.在原子彈爆炸中失去親人的Etsuko和收容她的Ogata-San的兒子Jiro結婚.奇異的是,夫妻關係嚴肅淡泊緊繃,翁媳之間反而親密輕鬆幽默.新婚的Etsuko懷著胎兒,與帶著十歲女兒Mariko的單親母親Sachiko成為好友.Sachiko對女兒冷漠大意,一心想跟著美國愛人赴美,卻口口聲聲說她以女兒為優先.Mariko孤單,疑懼,冷漠.最要好的朋友是貓咪.Mariko萬分不願意離開日本去美國.受創的MarikoEtsuko的長女Keiko似乎有重疊.因為,不知發生了甚麼事,最終Etsuko帶著Keiko與英國人結婚,定居英國.Mariko的反抗,也就是Keiko的反抗.Keiko在英國難以融入,與繼父也處的不好,終於走上自殺之路.Sachiko母女的真實性不知有多高,但肯定是Etsuko自我的投射.這份重疊最後終於洩漏出來:Etsuko拿著長崎港的明信片給Niki,說在那次的遠足中,Keiko很開心.

模糊,重疊,曖昧不明說的部份,反而提供想像的留白,這是作者高明之處.過去的夫妻關係,導致Etsuko改嫁赴英,她和Keiko的糾結因為Keiko的死亡而暫時落幕.但和Niki的關係是現在式.母女互動描繪的非常細微生動.女兒愛媽媽,但討厭她的刺探,她的傳統想法.媽媽愛女兒,但擔憂她的未來,尤其是她的婚姻.世代差異,在此顯現.母親認為成家立業才是正經,而女兒反駁說幹嘛綁在婚姻中,生一群吵鬧的小孩?Niki年紀輕輕,卻老睡不好,常作惡夢.對於母親的詢問,經常以聳肩來做為為答覆.作者淡淡點出母女情結與家庭氛圍的影響.這種舉重若輕,淡泊中有深意的筆法,James Joyce如出一轍.

細節的部份,最是令人欣賞.長崎的夏天炎熱,英國的春天陰沉,故國雖然戰後殘破,人們依舊樂觀奮發;異國的生活縱然安適無虞,情緒上的起伏卻如陰晴不定的天氣.母親目送女兒離家的結尾寫得真好.灰暗多風的午後,她愛憐地凝視女兒走出去,而女兒回過頭,很驚訝母親還看著她.母女間的牽連,不言而喻.

讀這本小說時,我剛巧聽著巴哈的第二號無伴奏小提琴奏鳴曲.雖是無意選播,卻覺得巴哈與石黑有共通之處:樸實精巧,優雅淡泊耐聽().對我而言,寧靜致遠最是雋永.日裔小提琴家Midori的演奏,高雅細緻精妙,好個和諧的鐵三角.有趣的是,Midori的這張CD另選了巴爾托克的第一號小提琴奏鳴曲.巴哈和巴爾托克是很強烈的對比.在優美靜雅的巴哈之後,巴爾托克格外的唐突尖銳不和諧.而那豈不是石黑優雅的書寫背後所欲表達的傷痛?Etsuko說起喪女之痛:The horror of that image has never diminished, but it has long ceased to be a morbid matter; as with a wound on one’s own body, it is possible to develop an intimacy with the most disturbing of things.外表再怎麼鎮定自如,內在的傷痛畢竟是尖銳刺痛的.自身難保的母親,對待孩子的態度不免粗糙:Sachiko(Etsuko)Mariko(Keiko)的難捨貓咪,,粗暴到如此地步-----Can’t you think of anything else? “she said, lowering her voice almost to a whisper. “Aren’t you old enough yet to see there are other things besides these filthy little animals? You’ll just have to grow up a little. You simply can’t have these sentimental attachments forever………”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壓制小孩纖細的情感,是一種內傷,正如巴爾托克粗礪不和諧的樂音,那也是悲劇的起源.

               一重又一重

               層層疊疊景模糊

               難究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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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回來陪爸爸數日,我不必去他家午餐,這份輕鬆,令我愉悅無比.陪父親吃飯不是什麼苦差事.這喜樂,只因我能照著自己的節奏行事,享有獨自一人的自由.我沒甚麼偉大的計畫,不過是跑跑市場罷了.

一日目

下著冷雨的早上,從市場回來已是中午.向來不食早餐,此時也餓了.氣定神閒的洗了幾支婆家種的鮮嫩青蔥,切段,丟進日前煮章魚乾滷肉的肉汁裡.下一把麵,拌進去,香噴噴的,鹹味剛好,再舀一小匙自製辣辣油,麗質天生,毋須再塗脂抹粉,好好吃.一人獨食,我喜歡邊吃飯邊看書.配的是周采芹的上海的女兒,好好看,比我的餐食華麗多多.

二日目

昨晚煎的肉魚還剩一條.煎得太醜,不想加熱再吃.剛好,冰箱還剩一小截蘿蔔,何不來個江浙人喜愛的蘿蔔絲魚湯呢?起油鍋爆香蔥段,入刨成絲的蘿蔔,些許絞肉,幾滴紹興酒,放入魚,豆腐,煮到湯汁濃白,灑一把香菜, 唉呦,味美無比!我真滿意自己的應變能力.餐後一壺紅茶,快樂似神仙!

自由隨興的滋味,勝過豪華美饌.即便是殘羹剩菜,花點巧思,也能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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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陰鬱,氣候寒冷的一個冬日早上.我在爐子上煮了三顆糖心蛋,沖泡一壺錫蘭紅茶,放上一張久違的三重奏CD.小口品味著撒上細鹽的軟嫩雞蛋,啜一口芳香中帶著淡淡煙燻味的茶,無比的和諧.而這張從惟因唱碟撿選來的CD,引人入勝,幾乎像讀小說一樣,令人無法中途放下.音樂一流洩出來,必得聽完.大小提琴及鋼琴三重奏,在這陰森的早晨彷彿閃耀著光的質地.獨自一人在家,我被音樂環繞,遠方稀微的市聲,更顯示出周遭的靜謐.我的心也難得平靜.這音樂是天籟,也是天啟.我打開解說小冊仔細閱讀.這張CD選了WeinbergShostakovich的作品.生於北國俄羅斯的藝術家,總有獨特的哀愁與堅韌的抵抗力.面對時代的困境,表現得既優美又充蓄著能量.

The music of Shostakovich and Weinberg are full of humanity, burning emotion and exciting Drama in common.  But while the deeply pessimistic Trio of Shostakovich consoles only by the thought that people do not stop in their quest for good even in the face of death, Weinberg’s Trio elicits hope, the quest for good being the self-preservation instinct which will save mankind.

The difference can be explained both by the fact that Shostakovich wrote his trio before the end of the war and Weinberg his thereafter, and by the difference in their characters.

面對苦難,藝術永遠是最佳的救贖.

不論有沒有光,總是要勇敢,要面對,要從容優雅.

靜靜的冬日,有偉大心靈的陪伴,至.

2018-02-06 19.49.44  

2018-02-06 19.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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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閱讀自由副刊的2017文壇備忘錄,其中四則新聞對我別具意義.

其一是Derek Walcott的辭世.我是數年前從Do You Believe這本論信仰的書裡認識他的.

Exile is always painful, but in some ways it’s the most classic human condition.

That the sense of exile experienced by the victim of persecution, by a poor man who flees poverty, or even by someone who simply feels uneasy living where he was born is a metaphor of the exile of the human condition.

他的這段話讓我印象深刻. 遷徙,失根,失群,格格不入.地理上,心靈上的距離,確實是人心衝突,苦痛的來源.Walcott不愧是敏銳的詩人,一語中的.他是199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而且還來台灣訪問過.

其二是李永平的辭世.我是他的書迷.早在中學時代,就被刊登在副刊的短篇小說"日頭雨"所吸引.古雅典麗的文字,曖昧不明的時代氛圍與故事,風雨欲來的濃烈戲劇張力,充蓄滿滿的爆發力,一讀難忘.”吉陵春秋一書一直是我最喜愛的國人作品之一.

其三是John Berger的辭世.孤陋寡聞的我原本不認識他.有趣的是,年末才知曉其人,隔日(隔年)就在電視上看到他的紀錄片:約翰柏格的四季肖象.Tilda Swinton製作的這部片子拍的真精美.Berger是像Susan Sontag一樣的全方位知識分子.既聰敏又詩意.原來他是畫家,詩人,藝評家,小說家,哲學家,人道主義者.好個精采人物!我想看他的A Seventh Man以及Ways of Seeing.

其四是石黑一雄榮獲諾貝爾文學獎.雖是實至名歸,卻也帶來驚喜,畢竟,優秀的作家那麼多,得獎也有一絲運氣在其中.比如說John Banville也是我心目中的人選.自從2007年在台北101Page one一口氣買了三本石黑的小說,我就成了他的書迷.每有新書問世,必定先睹為快.然石黑先生慢工出細活,每每要等上一陣子才有新作.不過無妨,他的小說經得起,細嚼慢嚥,一讀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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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01 07

週六午餐後,爸爸打電話來跟我說NHK的女高音演唱很好聽.我家沒NHK,乾脆去他家看.原來是New Year Opera Concert.製作,演唱主持均是高水準.新年看這樣的節目真好.想起台灣春節期間吵吵鬧鬧,粗製濫造的賀歲節目,頭都痛了起來.我真討厭過年的庸俗吵雜以及大吃大喝.

2017 01 30

早上我喝喝紅茶,聽聽Fleming唱的爵士歌曲,然後從MOD上挑了一部老炮兒.爽脆的京片子,優秀的劇本,硬裏子演員,攝影好,配樂棒,好似現代版的茶館或駱駝祥子,真好看呀!

午後從Cinama World沒有柏林的秋天”.很好的片子.精緻,優雅,充滿細節.女主角真美.她的演技真好,片尾坐在巴士上哭泣的那一幕演得棒極了.所愛的人走不出去,一而再,再而三,受傷流淚難免.但是又能怎樣呢?也只能擦乾眼淚走下去.

看完電影,煮菜請阿志一家.S真好客,而且他把戶外用餐環境打理的整潔舒適.吃完飯阿和又生火,烤日式年糕,台式甜年糕.

晚上阿和下載了神隱少女.很有趣的動畫.充滿了隱喻與象徵.不被錢財美食所誘惑的人少而又少.再強勢的人也有弱點.比如說湯婆婆.

今天是我的電影日.看了三部!

2017 01 31

午後父子倆去裕信路種樹.我在家看Why I Kidnapped My Boss.很好看的德國片.好笑,有情節有內涵還有德國工藝精神.男女主角好看討喜演技又好.

2017 02 03

一人在家,陡然鬆心.雖然疲累,但捨不得睡,打開MOD選了一片"愛情未來",我的偶像伊莎貝雨蓓主演.中文片名不知所云,英文片名倒是清晰明白: Things to Come.也許譯成"人到中年"較適切.高中哲學女教師職業,家庭兩頭忙.麻煩接踵而來:學生鬧學潮;獨居老母整日騷擾;丈夫外遇,編纂的教課書停版......,唯一的慰藉是愛徒對哲學有熱忱.然而,避居山間梳理心緒的她被愛徒酸了一頓,夜晚擁著黑貓痛哭.學哲學的人都那麼理智嗎?被丈夫背叛竟能那麼平靜.最大的發洩就是夜哭及把丈夫送她的一大束花丟到垃圾桶.她說有智性生活足夠矣.堅強的女人!平實流暢好看的電影.以光影,攝影,演技,對話撐起日常生活的主軸:課堂,家裡的餐桌,露台,公園的綠樹草地,灰冷的海邊度假屋,世外桃源的山居…..,法國真是美的國度,大自然,居家,無所不美.伊莎貝雨蓓的演技真好.她削瘦的身材穿甚麼衣服都好看.雖然同屬冷派,比起蒂妲思雲頓多了一點溫度.音樂也極好.特別是從度假小屋趕去養老院看拒食的老母那一段,影像配上費雪迪斯考唱的Lieder.美麗又感人.是冬之旅還是舒曼?我不確定.人生就是這樣,事情一件件的接受,解決.最終,女主角得了一個孫女--美好的禮物與傳承.

2017 02 12

阿和從高雄市圖借回來Nabokov的小說 Laughter in the Dark.文字簡明流暢,我把它列為過年讀物.哪知,從年前讀到元宵才讀完.半本之後情節陡然緊張,變成page turner,剩下三十多頁,熬夜硬撐卻精神不濟讀不完.週日禮拜完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小說拚完.都說Nabokov是文體家,果然.文字之精準簡潔意象化無人能出其右.光是文字便能形成獨特的吸引力,遑論出奇的情節,真真聰明的小說家!信手捻來都是珠玉般的描述.詩意,冷靜而不煽情.

The winding road had taken them to a pine grove where the creaking of  the cicadas was like the endless winding-up and whir of some clockwork toy. A stream was running over flat stones which seemed to quiver under the knot of water. They sat down on the dry sweet-smelling turf.

……..the snow glitter Christmas-like under the lamps, the sky  was black, and only in the distance, beyond the dark mass of roofs, in the direction of Gedachtniskirche , where the great picture -palaces were, did the blackness melt to a warm brownish blush. All at once he remembered the names of the two ladies on the divan…….

BERLIN-WEST, a morning in May.

………..Sparrows bustling about in the ivy. An electric milk van on fat tires rolling creamily. The sun dazzling in an attic window on the slope of a green-tiled roof. The young fresh air itself was not yet used to the hooting of the distant traffic; it gently took up the sounds and bore them along like something fragile and precious.

An orange-flushed cloud curled in wisps across the pale green sky, above the black mountains; lights glowed in thesquatting cafes; the planes trees on the boulevard were already shrouded in darkness.

2017 05 13

午後和S搭火車去高雄.鹽埕埔下了車,走去冬粉王吃點心,再去隔壁的阿婆冰合吃一碗八寶冰.然後走去愛河畔的電影館看茱莉小姐”.看完天已黑了,在附近走一圈,考察餐廳,再接力看吉野家理髮店”.看完在附近的川麵館吃晚餐.乾麵,餛飩湯,簡單快速美味.回到台南已經十一點了.

2017 05 26

英文的童書繪本真是精品.簡單而美麗的文字,細細訴說孩童的感受,心情,伴以優美如詩的圖畫.....,童書毫無疑問是藝術的品項.某個英國作家曾說,孩童有敏銳超拔的品味.千萬不可小看他們.不獲孩子青睞的書,絕對不是好書.請看這圖畫書的開頭,多麼優美:

In the dark swamp, a new day dawned like a sleepy eye, opening slowly. A small wooden boat floated, nudged against some mud.

文學的啟蒙,莫過於此.單調的英文教材,只會打壞孩子的胃口.

Raccoon on His Own—by Jim Arnosky.

在圖書館意外發現的好作者(繪者)

2017 06 17

下午看了一片阿莫多瓦的Julieta,沉默茱莉葉.這應該是他最他最平易近人的電影.好看,易懂,卻也少了那麼一點獨特的莫氏風格.但我還是非常喜歡!西班牙式的精緻美感,內景外景服裝髮型衣飾無一不美.紅橘藍綠,色彩鮮明.非常好”,形式與內涵皆然.

2017 06 18

布拉姆斯三連發.

日前才把聽了好一陣子的費雪迪斯考唱的舒曼藝術歌曲換下.改聽布拉姆斯的弦樂五重奏.這日傍晚,打開Medici Arts正好是拉圖指揮柏林愛樂演出布拉姆斯的第四號,我聽得入迷了,精彩的第四樂章開始沒多久,阿和正好家教回來,我只好放下,去幫他煮點心好趕下一場的教學.他走了,換我們出去晚餐.回來一打開電視,又是布氏的第二號,索契夫指揮的.我喜歡索契夫勝過拉圖.

2017 06 19

晌午時光,隨意打開電視,選了一片Tom and  Viv.古典美麗的佳片.Willem Dafoe飾演詩人T.S. Eliot, Miranda Richardson飾演他的英籍妻子Vivian.兩個硬裏子演員(還有飾演Vivian母親與哥哥的好演員),演繹出動人的情感與痛心的,彼此傷害的關係.情緒,精神患疾者本人及家人的痛楚,唯有當事人了然.艾略特的冷靜沉穩,對比其妻的躁動張狂.Dafoe的眼神,舉止精準無比,Richardson的優雅狂傲與之旗鼓相當.電影結束前,艾略特在雙層電梯門後被分割的那張臉,象徵著他內在的千千結,鏡頭與在精神病院的Vivian相互穿插,此時幽幽響起理查史特勞斯最後四首歌裡的Sunset.令人感傷又感慨.一段曲折的情感走到了盡頭,果真能如夕陽餘暉平靜落幕?平靜與否難以置喙,落幕倒是真的.

2017 07 13

以前一直很排斥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作品.總覺得內容太嚴肅,文字太深奧.也許是我成熟得晚.直到中年才喜歡上史坦貝克,柯慈,以及最近閱讀的萊辛(Doris Lessing).他們的文字都不難.淡泊中深具動人的內涵,讀後令人低迴吁嘆.尤其是萊辛.哪有人這麼厲害?!她的第一本小說The Grass is Singing文字平易,然功力深厚.寫景,寫人,寫童年,婚姻,主僕,情緒,令人看得如醉如痴.其懸宕不在情節與動作,而是人心幽微細致的變化.

婚姻不全然是灰暗的.春天也會來臨:

They were moving gently towards a new relation; they were more truly together than they had ever been. But then it was that he became ill; and the new tenderness between them, which might have grown into something strong enough to save them both, was not yet strong enough to survive this fresh trouble.

萊辛的文字實在精妙.將近結尾,描寫晨景,陳述心情,如詩般充滿雄渾的張力.

The stars were gone. The sky was colorless and immense. The veld was dim. Everything was on the verge of color. There was a hint of green in the curve of a leaf, a shine in the sky that was almost blue, and the clear starred outline of the poinsettia flowers suggested the hardness of scarlet.

Slowly, across the sky, spread a marvelous pink flush, and the trees lifted to meet it, becoming tinged with pink and bending out into the dawn she saw the world had put on the color and shape. The night was over. When the sun rose, she thought, her moment would be over, this marvelous moment of peace and forgiveness granted her by a forgiving God.

世界真美麗:

It was so beautiful.: so beautiful she could hardly stand still. The wonderful flushed sky, with red streaked and hazed against the intense blue; the beautiful still trees, with their load of singing birds; the vivid starry poinsettias cutting into the air with jagged scarlet.

最後的時刻,女主角Mary 在如夢似幻的情境回顧,審視自己:

Mary Turner as she had been, that foolish girl traveling unknowingly to this end. I don’t understand, she said again. I understand nothing. The evil is there, but of what it consists, I do not know.

She groaned because of the strain, lifted in puzzled judgment on herself, who was at the same time the judged, knowing only that she was suffering torment beyond description. For the evil was a thing she could feel: had she not lived with it for many years. How many ? Long before she had ever come to the farm! Even that girl had known it. But what had she done? And What was it? What had she done? Nothing, of her own volition. Step by step she had come to this, a woman without will, sitting on an old ruined sofa that smelled of dirt, waiting for the night to come that would finish her. And justly ---she knew that. But why? Against what had she sinned?

2017 07 19

午後從MOD上選了一部"非典型家庭"( Another Happy Day),出乎意料之外的好看.類似"八月心風暴"的風格,在家族聚會上,凸顯家庭隱藏的傷害與痛楚.劇本寫得好極了,對話尖銳機智幽默.飾演17歲青少年Eliot的演員非常突出.Ellen Barkin寶刀未老,美麗依舊,演技更上一層樓.最後一幕拍得極好.Alice開車,Eliot坐在旁邊,後座父母與小弟三人呼呼大睡,隱喻著孩子終究會長大自立的光明前景.配樂也高明.沉重的時刻時時佐以低沉的鋼琴.片尾Nina Simone的歌更是巧妙又動聽.導演,編劇是Sam Levinson.我猜他是猶太人.果然是.唯有猶太人能寫出這樣深邃的內涵.傷痛中帶有幽默.這是今年看到的好片之一.

2017 09 06

再次在Medici Arts看到佐渡指揮柏林愛樂演奏Shostakovich的第五號交響曲.最後一個樂章的張力還是那麼吸引人.尤其是曲末,弦樂如絲不斷,而銅管和打擊樂冠冕堂皇,痛苦與尊嚴並存.蕭氏的勇氣令人敬佩.

2017 09 26

郭松棻的驚婚寫得真好.一開始對其敘述有些困惑,後來就清楚了.很不俗的敘述法.文字更是字字牽引我.無可自抑地迷上了.質樸,清雅,詩意,簡練.陳映真,賴香吟都有類似的風格.但我最喜歡郭松棻.精緻美麗,渾然天成,毫不做作.

車子是從東向西南行駛的.在晴朗的冬天,這新英格蘭的平野在遠處描繪著柔弱的輪廓,輝耀的天空下,老年期的山坡在車窗外緩緩舒展,枯竭的草地最後隱沒在地平線,化為無聲無息的一片安詳.每次車子開到這裡,午後的天空已經癱軟無力,只在邊陲的地方凝聚著一層悲哀如夏日的記憶,俯臨著寧靜的平原.現在眼前的景物則都被紛飛的雪橫蓋了.

黑影在陽光裡隱沒.在台灣,他的影子只和台北幾條小街的灰色微光疊合.一出太陽,他就心煩.在四周包圍著災禍的陽光裡,他不以為那是在普照天下,而認為那是與他過不去.

入秋以後,波士頓的上空是單調的,總是無精打采的.樹葉脫落,無感的枝幹伸在灰薄的天色中,光線黯淡,屋裡排列的家俱不發一點聲音.她對所有再也提不起興趣,一切都那麼愚蠢,而自己再不跟著愚蠢,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了.一個雨天,她擁被在床上,稀落的雨點打在屋頂上,她凝聚了全部生命的殷勤,想起在台北時,住在日本房子的雨天……

那麼淡泊優雅地勾勒出人的悲苦創痛.

在那外相堪稱為快樂的家庭,幽靜的窗暉中也照著無以言喻的悲哀.

好個洞察世事人心的作家.

男女主角,各自的父母,以及證婚的牧師,誰沒有故事?

郭松棻的文風,如水般清澈,雋永.

如白雪皚皚生輝.潔白的表象之下是千創百孔的人生真相.

2017 10

悲意(Wehmut}

是真的,我偶爾還會高歌,

一副幸福的模樣,

但內心其實已淚水高漲.

足以消去我沉重的心情.

春風在外頭嬉戲的時候,

夜鶯高唱渴愛的歌,

卻深陷囚籠.

所有的人都在傾聽,

都為之歡喜,

卻沒人聽出那歌中的痛苦,

和沉重的悲意.

最近我的心情跟舒曼的藝術歌曲很接近.

隱藏的,看不出來的黑暗與悲傷.

2017 10 06

昨夜霞傳來訊息:石黑一雄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真令人高興.作為石黑的書迷,我早就預測他該得這個獎的.吾雖不才,卻分得清真摯與否,看得懂藝術的形式.他的書每一本我都細細閱讀,感受獨特的文字美感,充滿神秘的回憶及其所引發的張力.

恭喜石黑先生.實至名歸,恰如其分.只是,照片上的小說家已顯老態.追隨他的作品十年,我也老了.

2017 10

The life of every man is a diary in which he means to write one story, and writes another.___J.M.Barrie

阿和從圖書館借回來的書--Temptation扉頁上寫著這句話.甚有意思.有點像保羅在羅馬書裡說的,想做的做不到,不想做的卻會去做.

2017 10 20

直視

大佛普拉斯該是我看過最好的國片.

俗得有力.

政治,商業,宗教的不堪,情色的赤裸,那樣直接,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採取的是不迴避的直視角度.Unflinching. Non-frilled.無畏.不裝腔作勢.

正是這種誠懇質樸,讓本片具有藝術深度.

底層小人物的言行與荒涼破敗的生活周遭,在劇本,演員,攝影的烘托下呈現出不可思議的詩意,人的溫柔,良善,孤獨;相濡以沫的情意,對比主流社會的慾望橫流,利慾薰心,權力與財富的角力實在醜陋極了.

現在是太空時代,人類已經可以上月球,但永遠無法探索人們內心的宇宙。」 確實.一個人,一個宇宙.The secrets of the human heart.

芸芸眾生,在巨大的佛像之下,人人有本難念的經.

導演很悲憫.他如實地記錄下社會的切片,犀利,精準,幽默,誠實.電影以出殯始,出殯終.人的一生,莫不充斥著荒謬與悲喜.

很有風格的電影.

2017 10

等待雪季(Snow)

清雅美麗的電影.東波士尼亞的山村,風景秀麗,綠樹濃鬱,蔬果豐盛.女人小孩們整日忙著做果醬,醃漬果物.好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可是整村裡的男人只有一個老人和一個孤兒男孩.男人們全在內戰時失蹤了.女人們努力工作,並不啼哭.小男孩失語,全靠爺爺撫養.每隔一陣子便要替他理理長長的頭髮.那頭髮是個隱喻.悲傷暫時清理掉,仍舊照時間長出來.女主角艾瑪每天梳洗乾淨,走過庭園到高台晨禱,艷麗的花鳥頭巾在風中翻揚,她是個堅強美麗的女人.老爺爺說,我們所做的一切,阿拉都看在眼裡.

2017 11 04

打開電視,正好是Medici Arts,正好是夸斯托夫演唱舒曼的詩人之戀.作品48.我有一張CD,是狄斯考演唱,艾森巴哈演奏.有趣的是,我不知那歌曲是詩人之戀.拿出陳黎愛樂錄來對照,從第四首開始,熟悉的樂音,陌生的歌詞,,直到如今我才知其內容.女鋼琴家面容清瞿,頭髮光潔地往後梳成一個小髻,白色上衣十分素雅,瘦瘦弱弱,彈起琴來張力十足,淒美之處令人心痛.夸斯托夫渾厚溫暖,和狄斯思考的清亮貴族氣不同.!何其愉悅的巧遇.深夜的饗宴.

2017 11 08

早上和S去中興林場挖了好幾棵桃花心木樹苗.回到台南,他去上班,我把樹苗帶到虎尾寮.陽光清亮的午後,秋風徐來,十分舒爽.在亭子裡坐了一陣子,然後去裕文圖書館看看.翻到孫康宜寫其父孫保羅三撕聖經的故事.他的一粒麥子一書引用無名詩人的詩.......看不到盡頭,不懂試煉的意義,但我始終能相信…….

我也看不到盡頭.

能信是基礎.是福氣.

是絕望中的浮木.

2017 11 17

布魯克納第七號,像花朵綻放,一層一層,漸開漸強漸滿,一種不具威脅性的溫柔強大.如絲綢般柔滑的弦樂,明亮燦爛的銅管,以及柔情嗚咽,活潑靈動的木管,多層次的經緯穿梭,令人見識到布魯克納樸實又深厚的功力.他絕對不是一首交響曲寫了九次.萊比錫布商大廈管絃樂團的團員優秀極了.從沒看過那麼賣力的演出.每個人全心全力,首席小提琴手尤其入戲.而滿頭銀髮的指揮則老神在在,氣定神閒.這是令人感動的一場演出.我雖疲憊,卻專心致志,一刻也沒分神.

2017 11 24

S和我去看血觀音.色彩濃艷,情節複雜,好看!導演會說故事,也能呈現出情節背後的情結.高質感的劇情片.演員,服飾,語言,布景,全都自然.要做到自然兩字實難.在政商勾結,黑吃黑的主線之外,真正要呈現的,是母女的情結吧.這個部分提升了整部電影的藝術價值.家教甚好與乖巧的背後,是向母親討愛的犧牲與斑斑血淚.難怪棠寧對妹妹(其實是女兒):要活得像人樣.這又回到了母親的原型與主題.

母親,是人永遠的源頭,倚賴與宿命.

2017 12 03

在血觀音這部電影裡,棠夫人失去一貫的優雅而氣急敗壞的模樣有兩幕:一是發現棠寧吸毒,一是棠寧服安眠藥配酒.看似威權能幹的夫人,面對女兒的叛逆失序,完全沒有辦法.但是,熟以致之?源頭還是在於母親的威權掌控.女兒的叛逆是必然.然而,為了討愛,棠寧還是必須做盡一切討母親歡心的事.如同寵物狗小白癡,自稱大白癡的棠寧也扮演寵物的角色.連女兒都要從母命稱之為妹妹.在海邊那一幕,棠寧對棠真的放手救了她一命.兩代母女(祖孫)情節,是本片拍得最好的一部分.

2017 12 11

鄭清茂翻譯的奧之細道,配上莊因的字畫,絕妙!博學的鄭氏費心所下的注釋,是理解日本古典文學的妙徑.

…………

有小童二人,隨馬後奔走.其一為少女,名約阿重.名雖鮮聞,卻頗優雅.

名叫阿重

豈非瞿麥花瓣

八重之重

原來,八重(yae)乃層層疊疊也,八重雲”;於花則為重瓣之意,八重櫻”.

以前中山國中的老師陳八重,我們都以為名字怪異,原來是可愛且受重重呵護也.年逾半百,增長一智.

三三 市振

遊女托老者寫家書.

……..邊探生命之虛幻:"棄身白浪拍打之海濱,猶漁夫之子墮入此世,夜夜露水姻緣,日日孽海無邊,不知前世事業因,有多深重耶?”

…………………………………..翌晨行將就道,卻來向我輩云:"旅途迢迢.不知何去何從.憂心忡忡,悲苦無極.敢不即不離,追隨在後.期望師父法衣垂憐,大慈大悲,以結佛緣.”

淒涼的身世與命運.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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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07

度假中的閱讀

三夜四天,過著慵懶緩慢的生活.睡到自然醒,吃罷早餐,不急著活動,坐在海上涼亭看書.海風舒爽,陽光清亮,波濤輕輕拍打岸邊.看一個段落,起身走一段叢林小徑到翡翠海灣.那裡沙白水清,靜謐少人.樹蔭下繼續看小說,累了就看海或什麼都不想地賴著.餓了就走到沙灘上的餐廳用餐.海南雞飯,馬來風味餐,西式餐點,應有盡有.太陽快下山時,趁日頭軟趕快跳到海裡游泳,玩水.一波波的海浪溫柔的觸撫,推擁,我們掌握住律動的節奏,隨波起伏,真是好玩.時光流逝,渾然不覺.回到房間,在寬敞舒適的浴室徹底清洗個痛快,這才去餐廳用晚餐.此時真餓了,悠閒的,開心的享用美味.一整天,真正無憂無慮,輕鬆自在.回房間後還可以在海上露台乘涼或繼續看點書,聽點音樂.

  讀的是石黑一雄的”Never Let Me Go”.因為是渡假,正好心無旁騖的仔細品味故事裡幽微的細節.那麼淡泊的文字,纖細無比的描述,將場景與心緒完美交疊,深入靈魂底層.情節慢慢鋪陳,一個一個細微事件所形成的張力,逐漸顯出巨大的力量.這是石黑最好的作品了.我不急不徐的細讀,深想,像讀詩一樣.假期結束,剛好也看完.

讀後心得

Artist of a Floating World

 Never Let Me Go

   接連看兩本石黑一雄的小說.他的文字令人著迷.乾淨,優雅,細膩.敘事獨具魅力.不是高潮迭起那一型,他慢慢的說故事,充滿種種細節,引人入勝而不煩瑣無聊.最高段的是這些小事件銜接得如此巧妙,完全不見痕跡.那些幽微的形容:光線,天氣,人物表情,動作…..,是日本人特有的精細敏銳,為小說增加不少張力.浮世畫家”,彷彿看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日常的景物,精確細緻地呈現,結構嚴謹完整,令人嘆為觀止.而與形式相匹敵的,是直指人心深處的內涵.偉大的文學家莫過於此.也許有一天石黑會得諾貝爾獎也說不定.

”Never Let Me Go””Artist of a Floating World”更得我心.拼圖式的一段段小插曲,延宕懸疑,終至得到解答.人生,友誼,創作,,複製人短短一生的恩怨情仇,稠密飽漲.誰是?誰非?如何論斷?道德與私欲,如何分割?結尾寫得真好.是我讀過的小說中最好的.悽涼優美,不至令人激動落淚,愁悵之情卻繚繞不散.Norfolk象徵希望,但在無邊的單調田野裡,隨風千里而至,勾掛在鐵絲網與樹枝上的卻是殘破的垃圾.那豈不是複製人的命運?主角Kathy任淚珠滾落卻不意氣用事.她不得不接受這一份人生.最後駕車駛往所該去的地方.”

回憶式的書寫,是石黑的一大特色.透過反覆的記憶,回想,爬梳出一段段今昔相關的插曲.回憶可靠嗎?敘述者偶爾也不確定.敘述者說的事件真的客觀嗎?也不盡然.

近距離的關係

親情的交纏,深遠複雜,苦樂交織.人生若似小說,屬於我的這一本,大約是類似石黑一雄的風格了.非以曲折的情節取勝,呈現出來的,是尋常生活裡的精密光影與種種細節.

2009 07

夏日讀喬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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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他的文字,很像在看電影,影像一幕一幕出現(事實上我看過逝者改編的電影,只記得女主角是安潔莉卡赫斯頓),細微而不煩瑣.有一種乾淨精緻的質感.閱讀當中我無法不想起石黑一雄.雖然兩者的風格很不同,但同樣都是以樸實的文字,在日常的生活中刻劃纖細的人心變化.主軸在於人的心理流動,而不是巧佈疑陣的故事.這跟莫泊桑或歐亨利式的戲劇性差別很大.在尋常的生活裡呈現出人的特性,人的喜怒哀樂.想起來,似乎也有小津安二郎的況味.大部份人的人生不都是這樣?看似風平浪靜的人生之河,水下藏有當事人才知的小小漩渦或波動.高明的作者能在凡人的常軌裡展現出各種意義:青春的熱情,知識份子的拘謹,人的圓熟,時光的流逝…..,不著痕跡,一逕流暢地在冷靜自制的文字裡流轉.

 

2016 07 01

 

石黑一雄的The Buried Giant,故事背景雖非我所愛,然文學氣息濃郁,獨特的文體,一貫的主題:記憶與家庭,依然令人著迷,氤氳的氛圍,一流的寓言.婚姻,背叛,受傷的孩子,國族仇恨……,如果失去記憶,會比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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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萊辛(Doris Lessing)得了諾貝爾文學獎,她購物歸來,甫步下計程車,守候在家門口的媒體蜂湧而上.老太太畢竟是歷經風霜的人物,果敢大方,席地坐在門口接受訪問的畫面成為經典.北倫敦的屋舍,街道,隨著媒體傳送至全世界.

2007年孤陋寡聞的我尚不識萊辛,也沒有膽量去讀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作品,總覺得必定是詰屈聱牙,深沉厚重之作.倒是,那年初夏一 口氣買了三本石黑一雄的小說.先從An Artist of the Floating World讀起,異常喜愛那節制的筆調,簡單乾淨的文字,以及記憶所造成的延宕情節.再來的Never Let Me Go其實是我不感興趣的科幻題材,可是石黑真厲害,在冰冷的科技裏頭注入暖流,非常感動人.而厚達五百多頁的The Unconsoled,以家庭為原型,用魔幻寫實的手法描繪出受傷的心靈與藝術家的兩難.我在筆記本裡寫道:有朝一日石黑會得諾貝爾獎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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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比這個預言成真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2017年石黑果然得了諾貝爾獎.媒體照舊蜂擁至他北倫敦的家.天真的他問道:大家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他的得獎感言非常謙虛.我認為石黑應該像萊辛一樣自信,肯定.畢竟這個獎對他而言是恰如其分,實至名歸.能把故事說好的小說家很多,但形式與內涵匹配,深刻而有詩意的文學家是稀有動物.由是,他脫穎而出,令人對近來迭惹爭議的諾貝爾文學獎刮目相看.石黑幽默的說,中學生也能看懂他的小說,希望不要因為得大獎而令讀者望之卻步.

也正是2017年初夏,我信手從圖書館借了一本萊辛的小說:The Grass Is Singing.出乎意料之外,她的文字非常好讀,並且深具魅力,令人不自禁地一直看下去.萊辛和石黑一樣,能以簡約的文字描繪人心的苦痛深淵,詩一般的外在意象亦步亦趨,裡外合一成有立體感的作品.萊辛的父母是英國人,但她出生於伊朗,成長於非洲辛巴威,三十歲才帶著稚子,薄錢與第一本小說的手稿前往倫敦.石黑則是五歲隨著學者父親移居英國.他們都不是英國本土出生,帶著異文化的養分,在倫敦發出異彩,安居樂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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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辛與石黑,我最喜愛的兩位諾貝爾獎文學家,他們剛好都住在北倫敦.這原本不足為奇,北倫敦幽雅寧靜,是紅塵中的桃花源,不少文人雅士藝術家有錢人都住在那裏,然而十年間出了兩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密度之高,絕無僅有,該是當地居民的驕傲.十多年前我有幸居住在北倫敦的Golders Green,資淺居民,與有榮焉.得知石黑也住在Golders Green時我難掩興奮之情.藏書眾多的他也會去老舊的圖書館借書嗎?他會光顧街上的猶太餐館嗎?或者去我們很喜愛的Cafe Japan?不用說,他一定經常進出Tube Station,到左近的Hampstead Heath 散步.想到這裡,不禁揚起一絲微笑.北倫敦真令人懷念啊!  

2 百花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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